第四十二章 大问题(1/1)

在沈海涛于何正相继遇害后,白中元便推导出了肉联厂连环案的显性征象。一为受害人的双腿冻伤,二为153这组数字。

何正遇害的那天下午,他曾经接到过一个电话,通过移动运营商的协查发现号码是属于西山墓地一名守墓人的。当时那个人看到了一只黑猫,从而遭受袭击陷入了昏迷,白中元始终想将这条线索合理的植入案情当中,从而对逻辑链做出补充,如今总算发挥出了相应的作用,推断和锁定丁亮所在之地。

稻草人、童男童女、轿子,在民俗之中象征的都是死亡,西山墓地完全契合这点。而153这组数字也将在此时发挥出效用,指出丁亮所在的精确位置,这也是显性征象的可贵之处,迟早会有关键的用处。

距离远,路难行。

白中元不会浪费这段宝贵的时间,这两天忙于查案没能及时与周然和方言做出沟通,有些情况他必须做个了解。

(1)法医的后续尸检结果如何?

(2)技术科的物证检验以及检材线索结果又如何?

听完问题,周然毫不迟疑的说道:“后续的尸检结果有一点十分重要,那就是白队后续提供的那根胶管。”

“怎么讲?”白中元都快忘记这事儿了。

“之前的尸检中,发现何正的嘴里以及食道当中存在油腻状物体,当时我以为他是吃肉太多来不及消化凝结而成的。但后来整合那根胶管以及头孢药物的碎片后,才知道那些油腻应该是胶管经过食道进入胃部时留下的。”

“否则不会有油腻凝结对不对?”白中元直指问题的本质,“因为就算何正是吃饭完后立刻死亡的,尸冷形成过程中依旧会将油腻状物体融化,而从他遇害时保持跪坐姿势来看,一定会缓慢进入食道深处乃至于胃里面。”

“没错。”周然点头,“正是因为这个细节的存在,才解开了何正胃部当中为什么会有头孢药物残留。正如你所说的一样,尸冷形成是一个较为漫长的过程,正常情况下不会留下胃溶性药物碎片。”

“有一点我比较好奇,嫌疑人是通过何种方式将胶管送入何正胃里面的,是不是利用了冰冻的原理?”

“完全正确。”周然直接说道,“将胶管置入低温环境中冰冻,待到变硬以后在上面涂抹猪油进行润滑,如此一来便可以轻易深入到受害人的胃部,然后利用胶管的中空将头孢药物碎片弄进去,这就是凶手所采用手段。”

“很聪明。”方言有感而发,“猪油起到润滑作用,同时又很容易被忽略,毕竟何正那晚吃了很多的狗肉。将头孢药物掰碎置入胃里面,可以造成药片尚未消化完的假象,从而完成对作案时间的混淆。”

“换言之,流浪猫狗争抢胶管,就是为了上面残存的猪油?”此时,白中元想到了那群疯抢的动物。

“这方面我不懂,还是不表态为好。”周然回避。

“只能这样解释了。”方言倒是不避讳,“流浪猫狗饥餐露宿的,冬天又很难觅得食物,不去争抢才怪。”

“嗯。”表示认可这一点后,白中元又问,“老方,技术科那边的结果应该出来了吧,你了解过没有?”

“全都了解过了。”方言着重说明着三点,“首先是出现在沈海涛宿舍窗台下面的那块椭圆形碎步,经过核实是属于何正的,因为技术科在他的床下面找到了一条裤子,破裂的痕迹完全相合。”

“其次是仓库里面的那间密室,找到了三个人活动过的痕迹,其中何正的最多。然后是叶止白的,血迹和碎布条都来源于他,技术科的检测和外勤的排查可以证实,那天晚上有两条流浪狗是何正宰杀的,剩下的全部都是叶止白所为。”

“最后,在其中一条桌腿儿上面,提取到了几枚保存完整的指纹,经过比对之后是属于丁亮的。换言之那晚与何正吃饭的人,应该就是他。或许是出于慌乱,也或许是疏漏,没有抹除掉上面的指纹。”

“这么重要的线索为什么不早说?”白中元有些怨言,如果早点儿确定指纹的事情,丁亮或许就不会逃掉了。

“我倒是想早说,不得等检测结果吗?”方言表示很无力,“不过这样也好,早就申请更换相关仪器和设备,因为局里领导班子的调整始终没能批下来。就在你回支队前,政委把这事儿一说,马上拍板同意了。”

“唉……”

对此,白中元只能发出一声长叹,很多事情就是这样,总有想不到的意外发生,但这并不是抱怨和牢骚的理由。

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。

……

车子抵达西山附近之后,白中元直接将范围框定在了没人看守的墓园里,也就是上次找到许琳的那座。

相较于车水马龙的市区而言,山里的雪化的较慢一些,好处是可能获取到有价值的痕迹,坏处是行走起来阻碍很大。

不知道是年关将至扫墓的人多,还是诸如老鬼头那样前来打野味儿的出入频繁,总之这里的脚印很多,可以说数不胜数。

大量的脚印无疑会给侦查带来难度,好在白中元早已经锁定了153这组数字,很快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附近。

“两位队长,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下,从130号开始,每一座墓的范围都大了不少,两两间隔也更远了些。”山风在刮着,周然有些冷。

“这很正常,就跟房子一样,有普通的,也有豪华的。”方言不以为意,“大的就像是别墅,更贵一些。”

“完全就是浪费,埋个骨灰盒能占多大地方?”白中元语气不屑。

“总有人要面子的嘛。”这里阴森森的,周然打趣活跃着气氛,“其实活着的时候好生对待,远比死了之后弄这些虚头巴脑的强。”

“这话我赞同。”方言点头,随后用手电朝着不远处扫了扫,“前面是150,都打起精神来,马上就到了。”

“等等……”

就在这时,白中元突然停下了。

“怎么了?”方言问。

“你们看地上。”

“没有脚印。”周然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,随即又道,“白队,是不是多虑了,丁亮可能不是走的这条路呢?”

“也是。”白中元尴尬的笑笑。

“你就是想的太多。”丢下一句话,方言率先向前走去。

“你怎么样?”周然有些担心。

“没事儿,可能是太累了。”

“有压力是好事儿,但也别给自己施加的太大,再坚韧的绳子也有绷断的时候。”很多时候,周然真觉得白中元活得特别累。

……

“中元,周然,快过来。”就在两人还想在说什么的时候,前面突然传来了方言的呼喊声。

“怎么了老方?”

“方队,没事儿吧?”

两人急匆匆的向前奔出二三十米,看到方言正站在原地,顺着手电光看去,能够看到一块黑漆漆的墓碑。

在墓碑的前面,此时跪着一个人,头颅垂于胸前,看不清面容。

“是不是丁亮?”白中元顿时着急了起来。

“看不清相貌。”方言摇头,而后笃定的说道,“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,那已经不是个活着的人了。”

“没错,已经死了。”周然点头,“虽不清晰,依然可以看出来脖子上面的绳套深深嵌入了脖颈之中,结合皮肤的颜色来判断,尸体征象早已经形成,但具体的死亡时间,好需要经过初步尸检来判断。”

“你们看墓碑的上面,是不是贴着东西?”

“一起照照看。”方言示意周然聚焦。

两把手电,足以营造出良好的视线环境,而这也是让三人看清楚了上面的东西,那是一张十六开纸大小的黑白照片。

正是苦苦寻找的丁亮。

在照片的下面,是两个盘子,里面分别是水果和蛋糕,分明就是当做贡品来用的,极其的诡异。

“我去看看。”白中元忍不住了。

“中元,等等……”

“老方,是不是发现了什么?”

“你刚才的顾虑是有道理的,你们看看地上。”方言用手电扫着。

“没有足迹?”白中元一愣,又转身看了看,“这里倒是有很凌乱的痕迹,但距离墓碑有五米左右,这说不通啊?”

放下手中的勘察箱,周然向后退出几步站到了较高的地方,强光手电转圈扫视之后,露出了凝重的神色。

“墓碑方圆五米之内都没有足迹。”

“没有足迹,丁亮是怎么过去的?”怀揣着疑惑,白中元开始绕着墓碑转圈,来到墓碑的后面,发现了可疑之处。

“你们过来看。”当方言和周然来到身边,白中元这才说道,“这里距离墓碑大约有十米的距离,地上的积雪已经完全被破坏,而且应该被针对性的处理过,说明当时这里很可能有人来过。”

“但这也没法解释啊?”方言依旧皱眉,“不管有没有其他人来过,墓碑四周较近的地方都没有任何的足迹,那么丁亮是怎么去到墓碑前面的,或者说凶手怎么把他弄过去的,这也太邪门儿了。”

“是够邪门儿的。”眼前的景象,让白中元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沈海涛遇害的事情,这分明就是另外一种密室杀人啊。不同之处在于一个用凌乱的痕迹做了伪装,一个是完全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东西。

怀着莫大的疑惑,三人又来到了墓碑的前面,谁也没敢冒然动作,而是纷纷站在原地或目光凝视、或托腮沉思起来。

好一会儿,还是方言率先打破了沉默:“究竟是怎么做到不留痕迹去到墓碑前面的,后续再做详细的勘查和解疑,眼下要做的是赶紧查找与嫌疑人相关的线索和痕迹,我们没有时间再干耗下去了。”

“我同意。”白中元点头。

“反正我只负责尸检,你们决定就好。”周然表示无所谓,只要不影响到法医的本职工作就好。

“提个要求,尽量避免留下过多的足迹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……

简略勘查之后,三人齐心协力将丁亮的尸体弄到了几米之外的地方,这样能最大限度的保护好案发现场。

在周然进行初步尸检的同时,白中元和方言也分了工,前者主要负责对现场可疑踪迹的检索,后者开始从支队调遣警力,以西山墓地为中心,向外开展排查走访,力求找到和丁亮遇害相关的知情人或是目击者。在西山的脚下,有着几个自然村,保不齐就会有像老鬼头那样的人出没这里。

相对而言,白中元的工作难度最大,因为目前来看,案发现场是极其诡异的,破解的难度十分之大。因为在他的认知和了解中,密室杀人的手法无非大同小异的那么几种,可偏偏就不包括眼前看到的。

不敢有过多的动作,所以白中元每踏出一步前都要做出权衡,必须保证每次挪动都能获取到不同的东西。

白雪、墓碑、照片、贡品……

将所有都细细审视完以后,白中元又将目光望向了墓碑前五米、墓碑后十米的地方,他可以肯定那些破坏十分严重的痕迹与丁亮的死亡有关,只是无法将其衔接起来,或者说找不到当中的必然联系。

“犯罪嫌疑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?”

白中元极其的费解,他想过如同沈海涛遇害一样,嫌疑人使用双股绳在树木间进行荡跃,可这附近都是较细的松柏,不仅高度不够,树干也不可能具备那么大的承重力。单单一个遇害的丁亮便有着一百三四十斤,更莫说算上嫌疑人了。再说四周的树上还有未化的白雪,显然没有被晃动过。

苦苦思索着,白中元始终捋不出个头绪来,不得已只能来到墓碑的前面,凝视少许打算将那张照片扯下来仔细看看。然而就在手指碰触石碑的刹那,他忽然愣住了,咣咣敲击两声后顿时脸色一变。

这墓碑,有问题。

而且是大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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